“对农民有点儿太亏了”：20元人民币何以引爆中国养老金的讨论（组图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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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中国全国“两会”落下帷幕，但有关政府基础养老金提涨20元的讨论才刚开始。

总理李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宣布，将“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”最低标准再提高20元人民币，达到每月163元（约24美元）。按全国约1.8亿人领取计算，此举涉及年均财政投入432亿元。

在一些官方媒体正面评价基础养老金“八连涨”之际，人大代表与评论人士指出，城市与农村之间的养老金标准差距巨大。各界纷纷呼吁进一步大幅提高人均金额，认为这对提振内需、促进经济增长大有裨益。

然而，观察人士已持续多年对中国养老金制度的可持续性提出警告。能否实现老年人的“共同富裕”，其压力恐怕不容小觑。

中国养老金体制在同时面对着城乡差异巨大与资金压力日增的问题。

20元“投资于人”？

一些官媒赞扬20元的增幅饶有意义，但也有人大代表公开质疑养老金基础金额对农民来说“太亏了”。

在3月5日发表的政府工作报告中，总理李强说：“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月最低标准再提高20元。健全社保关系转移接续政策。扩大普惠养老服务供给，积极发展农村养老服务。”

报告还提出要“突出推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”，目标包括人均预期寿命提高到80岁，养老机构护理型床位占比提高到73%，以及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。

这在随后的讨论中被视为“投资于人”政策的一部分。2025年11月举行的中共二十届四中全会上，这个词语出现在关于“十五五”规划的建议文件中。3月12日，全国人大会议通过了相关纲要决议。

中国养老金制度分为“三大支柱”：第一支柱是参保超过10亿人的基本养老保险；第二支柱包括企业和职业年金；第三支柱则是个人养老金及商业业务。

据《中国青年报》介绍，以农民为主体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始于2009年。居民领到的养老金由政府财政补助和个人缴费组成，本次提涨的20元属于国家最低标准部分。

在支取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的人口当中，农民占大多数。

目前中国约有1.8亿人每月支取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，其中农民占比超过70%。

官方《贵州日报》评价称，20元对年轻人虽微不足道，但对低收入老年群体而言，这意味着一斤鲜肉或是一周的基本蔬菜开销，具有实实在在的民生价值。

但这似乎不足以掩盖忧虑。全国人大代表、马尔康市养护院院长格西王姆对《新京报》说：“财政每年给老年人提高20元保险金，现在老龄化严重，我们每年要支出多少？”

山西人大代表郭凤莲则直言：“每月200块钱的养老金，对农民有点儿太亏了。”

中国全球化智库副秘书长王子辰指出，基础养老金虽从2009年的55元涨到163元，“但这种提升是从一个低得近乎侮辱的基础上开始的”。

其他代表也提出建议：山西代表雷茂端呼吁分步将70岁以上农民养老金提高至500元；湖北代表毕利霞更在讨论中哽咽，希望将该标准提高到400元。

湖南人大代表张学武建议，到2030年通过逐步调整，将农民养老金提高至月均1000元。中国社会保障学会会长郑功成也认为，现行一两百元的标准显然不能保障农村老人基本生活。

王子辰在博客中计算，若维持每年20元的增幅，要实现月均1000元的目标，恐怕要到2068年才能达标。他说：“许多现在的年长村民，恐怕无缘等到那一天。”

城乡差距：12倍多

舆论指出，许多曾经以交公粮来纳农业税的中国农民，如今难以享受宽裕的晚年生活。

除了金额偏低，《经济观察报》指出，养老金制度还存在职业与区域失衡。

2025年，全国城乡居民月均养老金为287元，而城镇职工月均达3498元，差距超12倍。地区间差距同样显著，上海每月为1555元，而甘肃仅为249元。

雷茂端代表认为，这种增长滞后不仅体现在当前收入上，更削弱了农民未来的消费能力和抵御风险的能力。

上海上观新闻的评论指出，这些建议引人关注，是因为许多曾“交过公粮、缴过农业税”的老农民已年事已高。目前的上涨速度，让他们难以享受到宽裕的生活保障。

这里指的是1949年后，农民通过无偿上缴粮食和义务劳动支持国家工业化。农业税已于2006年废止。文章强调：“让农村老人安享晚年，是社会道义所在。”

“银发经济”能对中国带来多大增长备受期待。

郑功成教授指出，在农村常能见到80岁以上老人仍在劳作，而城镇退休人员不到60岁就开始享受生活。他认为，缩小三大群体间的养老金待遇差距是“十五五”期间的重要任务。

调涨养老金可持续吗？

中国60岁及以上人口在2024年底已突破3亿。联合国世卫组织预测，到2040年这一数字将达4.02亿，占总人口的28%。

未来10年，中国老年人口每年将净增超过1000万人。美国外交关系协会研究员刘宗媛指出，养老金制度正面临企业供款率下调与经济复苏乏力的双重压力。

在一些“铁锈带”地区或西部省份，地方政府难以支撑支出，甚至被迫通过举债来支付养老金。

黑龙江地处中国东北，近年老龄化严重，新生儿出生率持续走低，经济和人口压力剧增。

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将经济增长预期设在“4.5%至5%”，引发了外界对经济状况的忧虑。

为此，中国已决定从2025年起，用15年时间逐步延迟法定退休年龄。此举被视为应对养老危机的尝试。

与此同时，提高养老金也被寄予提振内需的厚望。贾拥民博士撰文称，如果老人有了明确的月度养老金预期，他们才敢于花钱，从而促进经济转型。

中国铁路推出的“银发专列”：当局期望借助日益扩大的退休群体带动消费，振兴经济。

丹麦经济学家杜阿尔特的研究则提醒，不及时涨养老金可能让低收入者在延迟退休中承受不成比例的负担，破坏制度的公平性。

汇丰银行专家刘晶建议，除了延迟退休，中国还须采取更果断手段改革，例如引导家庭财富从存款转移至退休保险产品。

郑功成教授最后指出，未来应提高对农民缴费的财政补贴，并结合集体经济的发展，才能真正做大养老保险基金，实现制度的可持续发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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