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移民情绪上升，澳洲多元文化共识面临严峻挑战（组图）

2025年8月底至10月中旬，澳大利亚各地举行的反移民集会暴露了公众在移民、社会凝聚力和国家认同上的分歧。

反移民情绪的上升凸显了一个脆弱的共识——尽管多元文化主义仍是官方政策，但其意义与合法性正受到越来越多的质疑。

公众对这些集会的反应呈现明显分裂。一部分人认为，抗议者表达了关于生活成本、住房可负担性以及基础设施和资源压力上升的合理关切；另一部分人则认为，这些集会助长了白人至上主义者和新纳粹势力的种族主义议程。

与公众意见的分裂不同，政治领导人的立场似乎不那么极化。中左翼的工党政府采取了防御性立场。社会服务部长坦雅·普里伯塞克（Tanya Plibersek）回应“移民失控”的说法时指出，工党已经减少了移民人数。保守派反对党自由党内部，一些议员悄然倾向于历史上与极右相关的立场，而前总理托尼·阿博特（Tony Abbott）则公开反对更“多样化”的移民计划。反移民的“一国党”（One Nation Party）支持率显著上升，最新的Resolve民调显示，其主要选票已达到12%，超过绿党（11%）。

这些发展是许多西方民主国家反移民浪潮的一部分。但在澳大利亚，它们揭示了多元文化主义的更深裂痕，也对长期以来澳大利亚追求的社会凝聚力能否实现提出了严峻质疑。

自20世纪70年代废除“白澳政策”以来，澳大利亚领导人对多元文化主义的表述虽不断调整，但总体上保持一致——反映了不断变化的政治优先事项。在惠特拉姆（Whitlam）和弗雷泽（Fraser）政府时期，多元文化主义取代同化政策，强调文化多样性和移民权利。霍克（Hawke）和基廷（Keating）政府则重申多元文化主义，但逐渐将其与社会凝聚力、国家认同和经济生产力联系起来，以应对全球化和与亚洲接轨的时代背景。

前总理约翰·霍华德（John Howard）坦承，他“一直对多元文化主义感到困惑”，认为新移民应当接受“澳大利亚价值观”。任职期间，自由党前总理马尔科姆·特恩布尔（Malcolm Turnbull）发布的多元文化声明强调文化多样性，同时指出融合的重要性。特恩布尔的自由党继任者斯科特·莫里森（Scott Morrison）则将多元文化主义重新塑造成围绕国家安全、边境管控和社会统一的概念，其重点是凝聚力和安全，而文化多样性被视为这些政策的管理结果。

现任总理安东尼·阿尔巴尼斯（Anthony Albanese）表示，多元文化主义必须得到培育和重视，同时呼吁社会凝聚力。2022年赢得大选后，工党政府开展了《多元文化框架审查》，发现澳大利亚政府更多地将多元文化社区视为需要“管理”的群体，而非真正支持的对象。在州一级，维多利亚州的《多元文化审查》建议，州政府应承诺制定长期战略，而不是采取零散的应对措施，以维持社会的包容性。社会学家安德鲁·雅库博维茨（Andrew Jakubowicz）支持维州审查的观点，并呼吁州政府“负责落实”这些政策，在委员会指导下将政策与实践整合。

尽管言辞有所分歧，历届政府仍保持了多元文化政策的核心基础设施——包括安置服务、英语课程、反歧视法和移民资源中心。学者指出，言辞与行动之间存在差距，种族主义、排斥和权力不平衡问题很少得到真正解决。

2025年6月，阿尔巴尼斯政府宣布在内政部设立多元文化事务办公室，并首次将独立的多元文化事务部长职位提升至内阁级别。多元文化事务部长安妮·阿利（Anne Aly）尝试重新定义社会凝聚力的讨论，她指出：“将社会凝聚力的责任完全推给多元文化社区……加剧了社会对这些社区被过度安保化的印象，让他们承担本不应由其单独负责的社会凝聚责任。”

社会凝聚力对不同政府意味着不同的内容。1990年代末至2000年代初，这一概念被视为积极目标，旨在在支持文化多样性的同时，鼓励归属感与参与感。但学者指出，它很快被政治化，成为约束差异的工具。一些评论者甚至质疑这一概念的实用性。

从霍华德时代开始，社会凝聚力被用来为政府在国家支持的多元文化主义上的“退缩”提供理由，强调融入“共享价值观”和承担责任，而非权利。2001年坦帕事件和9·11事件之后，社会凝聚力被纳入反恐政策，穆斯林社区被视为需要融合的对象。在历届联盟党政府执政期间，这一概念逐渐与安全挂钩，并与公民身份考试、边境管控以及“多样性不得威胁社会稳定”的理念紧密联系。

阿利对社会凝聚力的新定义是向前迈进的一步。她指出，凝聚力问题通常源于主导机构及更广泛的社会环境，而非多元文化社区本身。政府现在需要采取具体措施，真实反映多元文化社区的经历，并确保各机构保护公民免受种族主义、仇外心理和仇恨言论的伤害。这仍是一项紧迫而尚未完成的任务。

正如雅库博维茨所指出，澳大利亚是一个有种族主义历史的国家，但正在努力避免未来重蹈覆辙。2024年，《国家反种族主义框架》(National Anti-Racism Framework) 提出了涵盖法律、司法、卫生、教育、媒体和艺术等领域的改革方案，以消除种族主义。然而，政府尚未表明如何回应63条建议。尽管工党可能至少再执政一个任期，但要真正超越口头表态，形成应对极右势力上升的连贯战略，仍面临很大困难。